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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全球股市继续悲观下跌，市场又开始哀鸿遍野了。“是不是熊市来了？要不要清仓跑路？”我看着这类消息，觉得挺有意思。市场多数人经常把交易和投资混为一谈了。
菲利普·费雪。巴菲特说他85%是格雷厄姆，15%是费雪。这老头儿是个真正的投资大师，但他做事的方式，跟大多数人想的完全不一样。1973年到1974年，美国股市暴跌。发生了什么？石油危机、经济衰退，科技股跌得妈都不认识。费雪当时拿着什么？摩托罗拉、德州仪器、陶氏化学、惠普这些。摩托罗拉跌了50%，德州仪器跌了60%，惠普直接腰斩。你要算他当时的业绩，大概亏了40%到50%。这个亏损幅度，放在今天，足够让99%的人崩溃了。但费雪在干什么？他在加仓。他后来在1987年接受《福布斯》采访的时候说，他一生真正买过的核心股票就14只，最短的持有了8、9年，最长的30年。有两笔投资，他亏过50%，但他认了，因为他知道这是做生意的成本。注意一个细节。1987年那次采访，发表在10月19日的《福布斯》上。那天是什么日子？黑色星期一。道琼斯一天跌了22.6%。你看看这时间点，老头儿79岁了，在接受采访的时候讲自己怎么选股、怎么持有，结果当天市场就崩给你看。你要是他，你什么心情？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费雪这种人，他的配置思路，跟市场上绝大多数人的交易思路，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很多人，包括那些搞了几十年金融的，其实干的是交易的活儿。他们看K线、追热点、猜涨跌。维克多·尼德霍夫，当年多风光？索罗斯的操盘手，哈佛毕业，自传都出了。结果1997年一天之内，几十年的成果清零。为什么？他去做他并不熟悉的海外市场，赌泰京银行，赌错了不仅不收手，反而加大杠杆去赌标准普尔500的期权，最后被黑天鹅一口吞掉。后来他又爬起来，2001到2006年，每年复合增长率50%，牛逼吧？2007年次贷危机，又被打回原形。布莱恩·亨特也是，靠赌天然气一战成名，后来膨胀了，逆势加仓，把公司65亿美元亏光。这些人是天才吗？是。他们有错吗？也没有，至少在他们自己的逻辑里没有。但他们玩的是交易，是预测，是博弈。他们需要判断对方向、对时机、对节奏，错一个就是万劫不复。
但费雪不是这样的人。费雪的方法是什么？他说过：“我不会买市场偏好的股票。假如我去参加某只科技股的会议，会场里挤满了人，只有站着的地方，那通常是个很明显的信号，现在不是买入的时候。”这话什么意思？他不是在判断市场会涨会跌，他是在判断东西贵不贵。他还说过，真正的成功不是做一个100%的逆向投资者。如果有人看到新式汽车出来了，觉得老式街车没人买了，就去买老式街车的股票，那是愚蠢的。关键是要能分辨出大多数人行为方式里的谬误。
我理解他的意思。大多数人的谬误是什么？是把短期波动当成世界末日，把价格波动等同于风险。你去看费雪在1973到1974年那波大跌里，他亏了40%到50%。如果他把钱还给了客户，他就不用承受这些。但他没有。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他在买什么。他买的是德州仪器这些公司，他知道这些公司不会因为一场石油危机就死掉。两年后，它们全回来了，有的还创了新高。但是，注意这个但是，如果当时他面对的不是两年就恢复的熊市，而是1929年那种25年才恢复的危机，他还能这样吗？他可能还能，因为他拿的是好公司。但你的客户能等25年吗？你的心理能承受25年吗？
这就引出了我真正想说的东西。我不是让你学费雪，不管三七二十一，满仓穿越牛熊。我也不是让你学尼德霍夫，投机到最后赌性放大。
我是想说，你要分清楚，你到底在干什么。如果你是在做交易，那你就得有交易的纪律。止损要快，仓位要控，市场情绪疯狂的时候你就要警惕。但如果你是在做投资，你就得有投资的眼光和耐心。你不能把交易的止损法则套在投资上，也不能把投资的长线逻辑用在交易里。很多人亏钱，不是因为他们选错了股票，而是因为他们把短期交易做成了长期投资，又把长期投资做成了短线博弈。
那到底要不要对可能发生的危机提高警惕？我的答案是要，但警惕的方式不是清仓跑路。
投资有两种基本方法，一种是格雷厄姆的，找极其便宜的股票，用财务安全来保证不深跌；另一种是费雪的，找到真正的好公司，价格也不太贵，然后让它的成长来解决问题。格雷厄姆的方法，可以让你避免大跌。费雪的方法，可以让你赚大钱。但这两者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不依赖于你对宏观危机的精确判断。换句话说，你不需要知道明天伊朗会不会打起来，你不需要知道下周美联储加不加息。你需要知道的是，你手里的东西，在五年后、十年后，是不是还值钱。如果你手里的东西是垃圾，那不管有没有危机，你都应该卖掉。如果你手里的东西是有前景的公司，那就算跌了40%，你也不应该慌，而是应该问问自己：我有没有能力加仓？
费雪说他一生只有14只核心股票。这些股票里，最短的持有了8年，最长的30年。有的涨了百倍，他也不是没有亏过钱，有两次亏了50%，但他认了，因为那是成本。这就是配置的思路，而不是交易的思路。
所以，我的建议很简单。
第一，如果你现在的仓位让你晚上睡不着觉，说明你赌太大了。这时候，你应该减仓，减到你睡得着为止。这不是因为你预测到了熊市，而是因为你的风险承受能力不够。
第二，不要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跑得快上。真正的风险，不是你逃不掉，而是你逃了之后，再也回不来了。你想想那些在1974年割肉的人，他们后来看着德州仪器这些创新高，是什么心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分清楚你的钱是做什么用的。如果你的钱是五年内要用的，那你就不应该拿来赌。如果你的钱是长期不用的，那你就不应该为了一时的波动而恐慌。
费雪在80岁的时候还在工作，还在学习，还在赚钱。他说他过去五年取得的成绩比任何五年都好。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投资能力，是随着时间增长的，而不是随着市场波动而消失的。我特别喜欢他回答关于客户的那句话。当时记者问他，你都80岁了，客户不担心吗？他说，我的客户不担心，因为我的股票都是好公司，就算我明天不在了，它们自己也能跑几年。这才是真正的配置。你不需要时刻盯着盘面，你不需要每天判断方向，你只需要找到那些能独立于你的生命而存在的资产，然后持有它们。
至于要不要提高警惕？当然要。但不是警惕市场，而是警惕自己。警惕自己是不是又在做预测，警惕自己是不是又因为恐慌而失去了理性，警惕自己是不是又把交易当成了投资。市场永远都有波动，危机也永远都会来。但真正能活下来的人，不是那些跑得最快的，而是那些知道自己为什么持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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