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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市场严重误判了美以伊战争的走势,低估了战争升级的风险。在局势变化的情况下,被动调整预期,重新定价。情绪面的剧烈变化,踩踏性的抛售,都和这种误判有关。
至于市场为什么误判,主要有以下原因:
1.一厢情愿的预期:把自己希望看到的东西变成了现实。结果是,市场更乐意于捕捉并放大关于战争会更早结束的一切消息。一些带有安抚市场属性的新闻和消息也加强了这方面的预期,反而加大了误判。
2.对战争宣传照单全收。市场接受了特朗普政府大量的战争宣传——包括美军的胜利、各种军事目标的达成、伊朗的溃败、对战争前景的乐观预期,并将这些宣传不成比例地纳入到自己的定价中(本条也是上一条的延续)。
3.误判战争的主导权在美国。市场误认为特朗普/美国政府对战争拥有指挥权和主导权,或者高估了特朗普政府的主导力量。实际上,特朗普只是在尝试设定边界(例如要求以色列不直接进攻油气设施),但以色列在主导战争的开展,包括打击范围、打击目标及重要的升级行为。攻击伊朗核设施是典型的升级行为。美国只是起到配合作用。市场对以色列政府明确给出的战争升级信号关注不够,定价不足。
4.高估特朗普TAGO的能力。市场误认为特朗普政府可以单方面退缩(TACO),并对“TAGO”概念定价过高。这是源于上一次贸易战,市场在资本市场(债市)崩盘后决定放弃更加激进的关税。因此市场认为,只要油价上涨,市场大跌,特朗普就会退缩,并且特朗普的退缩可以改变战争走势。实际上,目前的情况是,特朗普即便退缩,也不能单方面改变战争的走势,因为伊朗控制着霍尔木兹海峡,正在决定战争结束的条件。
5.西方常年妖魔化、矮化伊朗导致的信息茧房。西方媒体常年主导对伊朗的叙事,将伊朗描绘为国内充斥反对力量和分裂力量、政府和民众矛盾巨大、经济即将崩溃、政权即将垮台,军事也不堪一击,美国可以轻易取胜。正是这些信息的充斥使得特朗普/美国过度自满,发动了这次战争。全球资本市场处在同样的信息茧房里,也常年接受上述信息,因此对伊朗的能力和韧性判断严重不足。导致同样的误判。
6.沦为以色列“认知战”的接受者。市场受到了亲以色列、亲锡安主义“认知战”的影响,把“认知战”提供的信息直接当成了事实,甚至加以放大,结果导致误判。须知,由于种种原因,西方媒体特别是美国媒体受亲以色列/亲锡安主义力量的严重影响和干扰。你以为你看到的东西是事实分析,实际上它是认知战的一部分。
7.对伊朗声音的系统性忽略或低估。具体有几个原因。1)伊朗政府过去受到打击时,每每号称强力反击,但往往出于克制的考虑而没有兑现。这就导致一种“狼来了”的效果,使得市场没有认真对待伊朗的反制意愿和能力;2)西方政府和媒体对伊朗长期妖魔化,使得人们对伊朗政府的能力与信用打了很大的折扣,不愿置信;3)以色列大量刺杀伊朗政府高级官员,很多原本在社交媒体上发声的官员被击杀,导致外界所能看到的声音更少,进一步加大了信息不对称性;4)伊朗是长年被制裁的国家,了解伊朗的人很少,对伊朗存在系统性误判自然也不足为奇。
8.以色列战况的信息黑洞。以色列严格封锁一切军事信息,使得人们基本看不到以色列被打击的情况。这个情况类似于俄乌战争,人们能看到俄军损失,但看不到乌军损失。这种情况在以色列方面只会更加严重,因为以色列的信息封闭政策更加系统,同时对西方媒体的影响力远高于乌克兰。
9.低估以色列的非理性升级意愿(低估了它的疯狂程度)。在伊朗强大的导弹和无人机面前,以色列并没有对抗能力。它开启了一场自己无法打赢的战争。但这个每天晚上数百万民众躲在防空洞的国家还在想方设法升级和扩大战争,在外人看来甚至可能招致这个国家被毁灭。以色列的非理性程度为外界所无法理解,因为人们始终认为敢于升级的一方应该是处在优势的一方。
10.误读伊朗“非对称战争”的本质。评价“非对称战争”,不能看一方对另一方造成的绝对损失,而要看哪一方无法坚持下去。对伊朗来说,这场战争关乎民族和国家的生死存亡;对美国公众来说,这场战争是“以色列的战争”、“莫名其妙的战争”,能否坚持,要看公众到底愿意承担多大代价,到底愿意承担多长时间。伊朗的目标就是长期坚持下去,打一场美国难以承担的消耗战。如果市场能够理解这个剧本,首先应该明白,战场的天平对伊朗有利,不对美国和以色列有利。同时,你看到的是一个长剧,不是一分钟的短剧。
以上就是市场对伊朗战争误判的来源。而要看到,伊朗战争是一个空前的地缘经济事件,在历史上没有可比案例。通过这里运输的液化天然气占全球五分之一,原油超过五分之一,化肥占三分之一、硫磺超过一半,氦气近四成,海峡不能正常通行,对全球能源及生产供应链乃至粮食安全形成的广泛影响,超出人们的理解。对于这样的百年不遇事件,市场本来就难以定价,而考虑到在我们面前展开的不仅是一场发生在中东的物理战争,更是一场空前的信息战、认知战,这个时候,市场被大量半真半假信息和错误信息包围,弥漫在各种各样的情绪和氛围里,自然也无法有效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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